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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月老决定留在长白山的第一个月，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中度过的。

    三月本该是冬去春来的季节，但长白山偏偏不按常理出牌。气温刚回升了几天，一场冷空气南下，又把整片山区打回了严冬。大雪封山，民宿的客人少了，倒是给了月老更多的时间适应他的“新身份”。

    “月经理，今天的工作是学习使用智能手机。”早餐后，林小满把一部崭新的手机放在月老面前。

    月老盯着那个发光的黑色方块，表情复杂。他已经见过无数次林小满和其他人用这个东西，称之为“手机”，可以千里传音、可以看天下事、可以买东西、可以付钱...几乎无所不能。但他一直抗拒学习，总觉得这东西太复杂，不如仙法方便。

    “必须要学吗？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
    “必须要学。”林小满斩钉截铁，“你现在是民宿经理助理，得会用手机接收订单、联系客人、处理投诉。而且...”她顿了顿，“如果你连手机都不会用，怎么追我？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击中了要害。月老立刻正襟危坐：“学，我学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笑了，开始耐心地教他：“这是开机键，长按三秒...好了，解锁，输入密码...对，这是我给你设的密码：1314，意思是一生一世...”

    月老认真地听着，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滑动。他学得很慢，但很用心，每一个步骤都要问清楚原理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用手指划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是触控屏。”

    “触控屏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...哎呀你只管用就是了！”

    第一天的学习内容是基础操作：打电话、发短信、拍照。月老最感兴趣的是拍照功能——原来凡人不用仙法也能留下影像。

    他拿着手机在民宿里到处拍：拍院子里被雪压弯的树枝，拍厨房里冒着热气的锅，拍壁炉里跳跃的火焰，还偷偷拍了林小满认真算账的侧脸。

    “你拍我干什么？”林小满发现后瞪他。

    “练习。”月老理直气壮，“你说要多练习才能熟练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月老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机给林小满发了条短信：“晚安，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的回复很快就来了：“晚安，月经理。”

    虽然只有简单的几个字，但月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心里暖暖的。原来凡人的联络方式，也有它的温度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林小满开始教他使用社交软件。

    “这个绿色的图标叫微信，”她指着手机屏幕，“可以发消息，可以发语音，可以视频通话，还可以发朋友圈——就是把你觉得有趣的事情分享给大家看。”

    月老注册了自己的账号，头像用的是他昨天拍的雪景。林小满成为他的第一个好友，然后她把他拉进了“小满民宿工作群”。

    群里很热闹，张默和李甜在晒蜜月照片，苏曼琪和陈野在欧洲的咖啡馆打卡，江浩和赵晓雅在商量滑雪用品店的名字。看到月老进群，大家纷纷发来欢迎：

    “欢迎月经理！”

    “月老白会用微信了？恭喜恭喜！”

    “记得发朋友圈哦！”

    月老笨拙地打字回复：“谢谢大家，本仙...我正在学习。”

    又花了两天时间，月老学会了发朋友圈。他的第一条朋友圈是一张民宿院子的照片，配文：“雪后初晴，长白山静好。”林小满第一个点赞，还评论：“拍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月老盯着那个小小的红心，心里莫名地高兴。

    一周后，月老已经能熟练地使用手机处理民宿的日常事务了。他会用手机查天气预报，提醒客人带伞或加衣；会用地图软件给迷路的客人指路；会在微信上回答客人的各种咨询；甚至还学会了用手机支付——虽然第一次使用时，他对着收银台上的二维码研究了半天，不明白为什么扫一下就能付钱。

    “这叫移动支付，”林小满解释，“比用现金方便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本仙...我觉得不踏实。”月老说，“钱都看不见，万一没了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有记录啊，你看，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。”林小满教他查看账单。

    月老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，忽然理解了凡人对“安全感”的需求——不是把钱藏在口袋里，而是相信一个看不见的系统。这需要很大的信任，就像相信爱情一样。

    手机学习告一段落后，月老开始学习更多的生活技能。他学会了用洗衣机——虽然第一次用时把白色床单和红色毛巾混在一起洗，结果染出了一批粉红色的床单；学会了用微波炉——虽然第一次热牛奶时忘了调时间，结果牛奶沸腾溢出，弄得微波炉里一片狼藉；学会了用吸尘器——虽然第一次用时吸力调太大，差点把地毯吸起来...

    每一次失败，林小满都哭笑不得；每一次成功，月老都像孩子一样高兴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，”有一天晚上，月老一边洗碗一边说，“凡人的生活，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小技能组成的。看起来很琐碎，但掌握了之后，会让人很有成就感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靠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：“你以前在天庭，没有这种成就感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月老摇头，“在天庭，一切都是仙法完成的。挥手之间，宫殿整洁，美食自来，万物生长。很方便，但...没有过程，也就没有成就感。”

    他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擦干，放进碗柜，动作虽然还不熟练，但很仔细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一样了，”他继续说，“我知道这个碗是我亲手洗干净的，这顿饭是我参与做的，这个房间是我打扫的。虽然累，但踏实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他，把脸贴在他背上：“你变了好多。”

    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？”

    “变真实了。”林小满轻声说，“以前的你，像个精致的瓷器，好看但不实用。现在的你，像个陶罐，朴实但有温度。”

    月老笑了，转过身，把她搂进怀里。厨房的灯光很暖，窗外是长白山的夜色，一切都安静而美好。

    倒春寒结束后，长白山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春天。虽然山顶还是白雪皑皑，但山脚下已经能看到零星的绿色。融雪汇成小溪，潺潺地流过民宿门前，声音清脆悦耳。

    随着天气转暖，民宿的客人也多了起来。有来踏青的年轻人，有来摄影的爱好者，有来写生的艺术家，还有...专门来找月老看姻缘的。

    这事得从月老发的一条朋友圈说起。

    那天，月老在朋友圈分享了一张照片，是那对珍珠婚夫妻离开时留下的感谢信。信里写道：“感谢民宿的月经理，用一顿家常饭让我们找回了三十年前的爱情。原来爱一直都在，只是需要被提醒。”

    这条朋友圈被很多人转发，很快就传开了。长白山有个“神仙月老”的消息不胫而走，很多人慕名而来，想看看这个能让三十年夫妻重燃爱火的“月经理”到底有什么魔力。

    一开始，月老很抗拒。他觉得这是泄露天机，不符合玉帝的禁令。但林小满说服了他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是凡人，用凡人的方式帮助别人，不算滥用仙力。”她说，“而且，你不是想真正地帮助相爱的人吗？这是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月老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他现在的仙力所剩无几，主要还是靠真心石感应缘分。而真心石的力量，来源于真挚的感情——帮助别人，也是在增强它的力量。

    于是，月老在民宿门口挂了个牌子，上面写着：“月经理免费咨询——情感问题、姻缘困惑，欢迎聊聊。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不收费，不保证，不负责，只给建议。”

    牌子挂出去的当天，就来了第一个咨询者。

    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，叫小薇，是来长白山旅游的。她坐在民宿的茶室里，紧张地绞着手指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刚哭过。

    “我和男朋友吵架了，”她小声说，“因为我想留在城市工作，他想回老家发展。我们谈了五年，本来计划今年结婚的，但现在...可能要分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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